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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的鹭岛 难忘的厦门——厦门分院创业生活拾贝

文化交流
2020-06-15

上世纪八、九十年代,在改革开放政策的感召下,沿海城市迎来开发高潮。特别是深圳、珠海、汕头、厦门以及海南岛,国家实行经济特区的优惠政策,打破了计划经济时期的旧框框,形成了势不可挡的开发狂潮。外资港资台资内资及各路精英、学生流民工流车轮滚滚迅速向沿海汇集,几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淮海战役在和平年代的重现,客观上形成了巨大的建筑设计市场。我院审时度势、抓住时机,开辟沿海各分院。

我有幸参加了厦门分院的工作,回顾与同事们度过的日日夜夜,那么亲切、那么令人难于忘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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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于重庆市建筑勘察设计研究院(现重庆市设计院)厦门分院大门前 1990年夏天

我们租用同安路忠孝里9号厦门警备区招待所二楼,分院十几位同志办公住宿都在这里。最大的三间,分别是土建设计室、市政设计室和餐厅兼娱乐室。寝室是老同志两人一间,年轻人四人一间。最拐角的即是厨房,请了个当地人做炊事员。

大家远离家乡,朝夕相处。谁过生日了大家共同举杯庆贺;谁新调来了,谁回总院了,都举办欢迎宴和饯行酒,其乐融融、宛如一家。

加班太正常了,不加班反而不正常。特别难熬的是没有加班任务的晚上,看书?聊天?逛大街?中山公园打台球?都是有次数的,那时没有网络,不可能玩网络游戏,经久不衰的主要还是重庆夜生活常见的看电视和打麻将。

打麻将可有趣了。年轻人很快可以凑起一桌,玩起花几开。老同志呢?刚好就郑万才、赵积德、杨祖民、姜金珍、周丽君五人,经常是三缺一或二缺二的,遇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我或者罗驰、钱叶长主动去作陪,免得冷场扫兴。

有一段时间我与土建室同事打麻将手信好极了,他们可不服气了,非要联合起来打败我不可。刘志扬、文彪、朱忠杰、刘国锋、叶阳、胡苏侨等轮番上阵,还是无可奈何,只好给我取了个雅号“一麻”,泄泄气而己。

那时候,正上演反映北京市井生活的长篇电视连续剧《渴望》,好在大家都有时间奉陪,清茶一杯、躺椅一坐,慢慢欣赏。即使因加班看漏了某集,换个台那边也在演,那一曲:“悠悠岁月,欲说当年好困惑”......的歌声,久久在分院过道里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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厦门分院部分人员

院领导十分重视分院工作,制定了一整套分院工作条例,王院长也时常电话过来下达最新指示,关心在沿海艰苦创业的同志们。那时候院级领导同志都来视察过,了解工作情况,关心职工生活,与大家同甘共苦,共谋发展大计。

重庆市级机关沿海特区考察团一行8人也来分院视察,我受分院委托全程作陪,安排在白鹭宾馆住宿,陪同其参观湖里开发区、鼓浪屿、集美学村等,考察重庆企业在沿海的创业情况。恰好吴家农是我大学同寝室的同学,也是李秉奇的老熟人,大家异地相逢分外亲切,座谈完毕全体人员还一起在分院大门口合影留念。

为节省出图成本,向上海厂家订购了晒图机,自己动手,发扬南泥湾艰苦创业的精神。我到思明路化工原料商店买了两大瓶氨水,捆绑在自行车上,穿过闹市农贸市场摇摇晃晃骑了回来,一点也不觉得害怕,同志们都那么尽心尽力,冒一点险算什么呢。

熏图还需要一个大铁桶,我到厦禾路白铁店订做了一个。那天下午去取货师傅还正在敲打,只好在那里等候,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,直到傍晚将大铁桶固定在三轮自行车上,骑着往分院赶。途中雷鸣闪电,天气像孙悟空一样说变就变,忽然大雨磅礴,倾盆而下,路上的行人纷纷躲到南方城市特有的骑楼下面去了,我全身淋透了也毫无在意,心中只想着早一点骑回分院,同事们还正等着呢。

刚骑回院坝,恰好在分院视察的王书记下楼看到了,忙招呼大家来卸货,叫我赶紧回屋换衣服,并安排炊事员热饭菜。我心里感觉在一个大家庭生活还是很温暖的。

到火车站货场取晒图机那天,雇了一辆货车,驾驶室比较宽大,除了司机和我,后面还坐了出力的三个小伙子,大概相当于重庆的棒棒吧。提了货,路过一小桥时,只见一女青年在街上疾走,几个小伙子不怀好意地喊“搭不搭车?我们进城”,那姑娘居然不可思议地就上车来了。三个人将姑娘挤在中间,除语言挑逗外更开始流氓小动作。还好马上到分院了,趁几人忙于卸货,我将女青年安排到姜老师寝室坐着,叫她不要出来。结了账几个人还问我“她到哪里去了”,我信口说她有亲戚在楼上。看着到口的鸟儿竟飞走了,几个人还一副悻悻然的样子。

姜老师和任玲见来了生人,都问我“她是谁”,我只好顺口说是同学。姜老师和她用上海话聊了起来,才知她是上海人,在厦门打工,刚与同事吵了架,闷闷不乐,险些上了贼船。临走时一再感谢我搭救了她,我想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人都会如此,该出手时就出手。

夏天是分院职工家属的探亲季节,小孩放假了,一拨一拨的拖家带子来探亲。按规定10天之内住宿免费,10天后自费。由于人太多太热闹,最后总免不了人满为患。附近的旅店招待所我都跑熟了,讨价还价,尽量为分院也为同事们个人节省开支。

除了参观鼓浪屿、集美学村是固定节目外,离厦门两小时车程的石狮仿佛是必游之地。石狮镇大到电器小到日常用品,琳琅满目,应接不暇,一两天都逛不完。到石狮逛逛犹如重庆人到朝天门淘便宜货一样,每个人都乐此不彼,回来时提着大包小包的交流砍价心得。有的心花怒放、喜形于色;有的愤愤然,心里想下次、下次一定要猛砍……仿佛像中了邪一样。

最令人欣喜的是小孩子们,给大家带来很多欢喜和快乐。丁域庆的女儿,那时4岁的样子,活泼可爱,在宿舍里将衣服往肩上一搭,学时装模特儿,一摇一摆地走猫步,看的人笑呵笑,孩子居然不笑,像职业模特一样,特敬业似的。走完了还问下一个节目是什么。

赵积德的孙子天生坐不住,小家伙生龙活虎、如兔子般乱串,竟然用木棍将隔壁纺织公司的广告牌捅了一个洞,我们只得去向人家赔礼道歉。

刘川的家属张冯秋,两人话不投机,一赌气竞独自外出,夜深了也不见回来。大家慌了,急忙分头去寻。那时又没有手机,夜色茫茫的,偌大一个厦门市该到哪里去找呢?分院规定晚上最迟11点必须回来,但家属呢,家属恐怕就管不了了。

我弟弟世宽到厦门玩,碰巧那时院里派驻分院的驾驶员出了车祸,不能开车了。我弟弟正好是公交车司机,于是分院就聘请他开车,在分院当了一段时间的临时驾驶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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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(右)与弟弟王世宽在厦门鼓浪屿日光岩顶

海南分院的李帮荣到厦门来支援要回去了,于是星期天早餐后,代廷强和我决定陪小李骑车环绕厦门岛旅游。

厦门岛面积128.18km²,相当于10个渝中区。万年无飞雪,四季花常开,被称为“海上花园”。面积仅1.78平方千米的鼓浪屿,远眺犹如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大花盆,是厦门最大的卫星岛。岛上1000多座欧陆风格的别墅:罗马式的圆柱,哥特式的尖顶,伊斯兰圆顶,巴洛克式的浮雕,争奇斗妍,异彩纷呈,洋溢着古典主义、浪漫主义的色彩,堪称“万国建筑博物馆”。

我们出发了。我骑单车在前面开路,代廷强骑三轮车押后,小李骑单车居中,我们穿过厦门大学,来到胡里山炮台,借助高倍望远镜眺望金门岛所属的大担二担岛屿,能清晰地看到那边的碉堡、横幅,荷枪实弹的军人在游弋巡逻,我们立刻感受到了厦门作为海防前线的特殊氛围。

中午我们来到一片海滩上,边野餐,边听小李讲诉海南的逸闻趣事。金灿灿的砂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挺暖和的,宽大的椰子树叶在海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,海面上一艘机动船由南向北疾驶,将碧绿的海水劈出一道道人字型的浪花。

下午我们继续如行军一般北上,在黄厝附近有段路实在太烂只好推车步行,终于到了海堤边。集美海堤是五十年代的国防工程,将厦门岛与大陆连接在一起。一般人看不出它有什么重大意义,就像三峡工程前期的临时拦河大坝。但正是因为它,将厦门岛变成了半岛,火车汽车可以直达岛内。有人曾建议修桥将鼓浪屿与厦门岛联系起来,却招致强烈反对,人们更看重鼓浪屿安静祥和的氛围,如世外桃源般的纯净安宁。

晚上8点,我们终于骑车回到分院,厨房桌上放着专门给我们留的饭菜。奇怪,怎么今夜分院如此静悄悄?原来都到军人俱乐部看电影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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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在厦门中山码头

相处久了,同事们之间建立起深厚的感情。

有几天张彦生情绪低落,似乎与在北京的女朋友产生了矛盾,周末我主动陪他散散心。我们骑车到集美,过海堤时看见一个不显眼的石碑,上面是朱德题写的草书体“厦门海堤”。参观了华侨首领陈嘉庚先生纪念馆后,集镇地摊上的铜制全自动纸火枪引起了我的兴趣。记得小时候嫌贵,想玩也总舍不得买。今天我们人手一把,买了几十卷纸火,对着大海噼噼啪啪放个够,换卷子弹扳机都不松一下,尽情释放,火花飞溅、浓浓的硝烟味也不在乎,让少年时代未遂的心愿随着这烟雾飘散。

有同事回重庆,其他同事总要委托带东西回去,以物寄情,聊表相思之意。那次我回渝探亲,自己就背个挎包,同事们委托的物品倒装了8个大纸箱,什么放像机、卡拉OK机、石英电子表、台湾凉席、海味干货,女式多件套皮包……哎,要是被盘问,别人准怀疑我是走私份子,要么是投机倒把、倒爷什么的。

某一日,我和赵启林相约,晚上骑车到工人文化宫看“卡桑德拉大桥”,散场后发现停在护栏边的自行车不见了一辆,啊,停车时忘记了将车钥匙取下来!车显然被人偷走。两个人只剩了一辆自行车,我可没技术搭他,他也不敢搭我,于是只好随着散场的人流推车步行。电影太过精彩,一路上我们完全沉浸在惊心动魄的剧情里,津津有味地讨论回味着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,完全将丢失自行车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
一天夜里,廖白茫不知何故忽然发烧,我只好叫了车紧急送往厦禾路上的人民医院,挂号诊断打针吊水缴费拿药,楼上楼下地来回跑,回到分院天都要亮了,先安排他睡后我才回寝室休息。

有一次土建专业一个同志奉命调回总院,饯行会上,几瓶啤酒下肚,几句煽情话语,一桌男儿情绪忽然间被调动起来,情到深处,个个儿女情长似的竟哭了起来。

有的同志可能觉得不可理喻,20岁的唐朝诗人王勃在送别友人时尚且写到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。无为在岐路,儿女共沾巾”,哪怕走到天涯也如邻居一样,没必要在分别时哭哭啼啼的,何况厦门与重庆也没多远,两小时飞机航程。

我却不这样认为。感情啊,深沉得千古文人也描述不尽。

我在厦门分院工作了近两年,走遍了厦门的山山水水,却听不懂一句闽南话。对外联系业务都用普通话交流,厦门本地人之间的对话一句也听不懂,感觉比英语还深奥。同事之间则全是重庆家乡话的天下了。

当年郑成功就是在厦门安营扎寨,背负大海与清廷抗争,在清廷强大的军事压力下被迫渡过海峡,逃往台湾。这一军事上的撤退或者说逃跑行为客观上造就了台湾回归祖国,郑成功率领的队伍将盘踞在台湾38年之久的荷兰人赶回了欧洲老家。郑成功因而被称为民族英雄,流芳千古。当时他自己也许都没有想到,这次撤退对中国领土版图的形成会有如此深远的历史意义。鼓浪屿上不但有郑成功纪念馆,还有郑成功的巨大塑像,一身英武之气,金盔铁甲、手按宝剑,目光炯炯、直面台湾。

厦门是镶嵌在祖国东南沿海的一颗明珠,她的风情,每个曾在那里生活过的人大概都难以忘记。再见了,鹭岛,再见了,厦门!

撰稿丨离退休支部 王世洲